「喂,我這個周末會上台北跳舞,到時候可以住你家嗎?」我打電話給以前的舞蹈老師琳達,確定我在這個大城市有地方落腳,「我自己有帶睡袋」。
「然後阿,我們去華西街夜市挑戰吃青蛙肉好不好?」我興致勃勃地邀約,然而卻換來琳達非常冷淡的回答:「吃青蛙肉有什麼了不起?我告訴你,我以前做過的事情可多了!只是沒告訴你們!」
琳達永遠那麼淡定,好像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會多幾分皺紋似地防著。
阿蛇的反應比較是我想要的:尖叫、近乎崩潰,在她努力保持神智不暈倒的情況下,聽我抱怨:
「我跟你說喔,琳達那個女人又這樣了,我們老了也會變成那樣嗎?」
對,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疑惑。
當我長大了,邁入中年,該看的都看了,該體驗的也都體驗了,再也不會有事情激發我強烈的興趣了嗎?再也不會感到興奮了嗎?也不會勃起了嗎?
我是不是只能藉由回憶以前做過的事情,然後安慰我自己,我努力活過了?
長大,真的這麼可怕,真的不知不覺地被受限,到最後想做也不能做了嗎?
路奇亞(是我的西語老師,不是神奇寶貝)在一場飯局大大鼓勵我:去闖一闖吧!趁著還年輕!
她說:等你大了,會有越來越多的束縛。
所以,人生是一場漸漸失去自由的過程?那個演變的結果叫做老化。那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都在想什麼?只能感嘆青春?激情從來不眷顧老人家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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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喜歡廚神當道的美國人夏隆,菜燒得好,人也長得帥。每個禮拜六晚上八點,我都會像家庭主婦一樣,空下手邊工作,好好坐下來打開電視,準時收看他在台灣的節目「我家也有米其林」。
然後一邊搖筆桿抄筆記:喔,原來蘑菇白醬是這樣做的阿!
「姊!」我大喊隔壁房宅在電腦前的張小碧:「你後來有買那個麵鍋嗎?」這時夏隆已經把義大利麵撈起來放進平底鍋和白醬一起炒了。筆記:下水的麵條不可以煮太久,以免炒白醬的時候炒爛。
「沒有耶,怎麼了?」隔壁傳來回應。
「我煮義大利麵給你吃。」
☆
電視裡的夏隆有一回到華西街夜市挑戰蛙肉,身為正港台灣人的我居然沒有嘗試過?隔天我馬上氣憤地打給住在萬華的阿蛇:走!陪我去吃青蛙。
現在,我真的說到做到,走在夜市的街頭。
「右轉這一條都賣蛇肉蛙肉。」永遠淡定的琳達淡定地指了一條街。
「……沒關係,我們先逛一逛。」其實我也怕了。一想到要把青蛙那種軟軟、滑溜溜的東西放進嘴巴,我就起雞皮疙瘩!
後來走到某個路口,阿蛇說:「蛙肉就是這間。」
「……沒關係,我們先吃一下甜不辣,你不是說這間甜不辣很有名嗎(微笑)?」
好,其實我很緊張。一想到我像Discovery節目裡的野蛇,一口咬住蛙背,上面佈滿綠斑,蛙腿還不斷地踢擺,還有小時候逛髒兮兮的傳統市場裡,路邊血淋淋的那些開腸剖肚的田雞的畫面,我就腿軟。
還有,青蛙的眼膜也一起吃進肚子裡嗎?捕蟲的長舌頭也是嗎?
或許是特別的心理作用,這碗甜不辣是我一生中吃過最好吃的甜不辣,然後我們便一鼓作氣-除了淡定的琳達淡定地不需要外,直搗「蒜頭青蛙湯」。
「要剪嗎?」老闆從大鍋湯裡撈了幾隻青蛙問我。
「不用!」我要好好看看這畜生的樣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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蛙肉原來這麼嫩!(淡定的琳達淡定地說:「是阿。」)
而且原來已經去頭了,不需要吃到眼膜和舌頭。
阿蛇把完整的一隻青蛙夾起來放在臉邊,努力保持鎮定,擠出一抹自在的微笑,好拍照留念,裱框老了告訴自己:不虛此生。
其實只要克服青蛙的外型,其實牠的肉質嫩得像雞。湯也好喝,冷天裡嘗起來特別暖活身子。
蛙肉,check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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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站:苦茶。
這真是阿嬤時代的東西。我很痛恨我家阿嬤會自己熬「草仔茶」,然後節儉地裝進黑松沙士的寶特瓶裡放進冰箱。當我打球回來打開冰箱,「蛙賽,這麼好康!」打開瓶蓋,毫無顧慮、付出百分之百相信家人不會放毒藥進冰箱的信任,一大口灌進嘴巴!微妙幸福的0.1秒沁涼感後,全成了苦澀。
「阿嬤!!」那苦澀後來成了小時候的味覺記號。
蛙肉下肚之後,我和阿蛇各買一杯苦茶,兩個人決定比賽看誰先喝完。
「預備,開始!」
苦茶還喝不到一半,甚至不到五分之一,兩個人就握手協議,取消比賽。
我們還年輕,不要做這種傻事。
這味道,苦得讓人頭皮發麻!喝太多顏面神經會受損……
苦茶,check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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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站:蛇肉。
我們徹底拋棄自尊,當傻觀光客,特地挑了一間門口放著大籠子,裡頭關著黃金巨蟒的蛇店光顧。蛇湯上桌,還附了三杯酒:蛇膽、蛇毒、蛇鞭酒,以及兩顆膠囊。
乾杯,祝大家身體健康。
淡定的琳達淡定地喝了蛇膽:專治四肢冰冷。
阿蛇喝了蛇鞭酒:有益眼睛。
我很惶恐看不見明天太陽地喝了蛇毒:養顏美容。
蛇肉吃起來有點硬,頗消咀嚼,湯品乏而無味。膠囊忘了問是什麼便咕嚕吞下肚。
蛇肉,check!
Ps.這個是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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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站:小米粥和麻糬。
可以吃正常一點的食物真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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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最後一站:腳底按摩。
首先是舒舒服服地泡熱水。
然後是舒舒服服的按摩。
最後師傅帶起手套,塗上乳液(應該是乳液吧),開始按摩。

淡定的琳達淡定地接受我和阿蛇「請你裝一下很痛」的要求。
我都會弓起身子看師傅怎麼按摩,然後問問題。師傅很靦腆,講話很小聲,連一旁的阿蛇也說真的聽不太到。
「師傅,聽說按一按都可以知道身體哪邊出問題,是真的嗎?」我問完趕緊再把身體往前弓,拉長耳朵,好聽見師傅專業的回答。
「對阿,都有穴道。其實按大力一點都會痛啦,是不是?」師傅突然加壓。
「嘶,痛痛痛!」雖然還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。
「你很健康啦,沒問題。」師傅跟我掛保證,靦腆地給我一個安全微笑,講話卻依舊小聲。
漸漸地,從小腿到腳底板,然後是一顆顆腳趾,非常仔細。最後,師傅的按摩部位落到阿基里斯腱附近。
「嘶嘶嘶,痛痛痛!」我哀嚎了一下馬上問,「師傅,這是對應到身體的什麼部位?」
是肝嗎?我猜測。因為我常常作息不正常。
難道是腎嗎?我小時候常尿床,我媽很擔心。
師傅先問我:「你有沒有女朋友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怎麼可能!」
「沒有阿。」
「當兵的時候也沒有?」
「沒有阿。」怎麼?師傅按著按著變成算命的了?
「師傅,這到底是什麼部位?」
師傅很靦腆地回答:
「生殖器。」
……
……
……什…什麼?
!!!什麼!!!
「所以,我很虛嗎?」回過神來,我非常迫切地問師傅這個重要的問題,當然是指性能力方面。天可以塌下來,可是不可以陽痿早洩。
師傅沒有回答,低著頭繼續按摩,默默地從左腳換到右腳。
沒關係,右腳我還有一次機會!我在內心靜靜地等待著,十足耐心。
一樣,從小腿到腳底板,然後是一顆顆腳趾。只不過這次,我真的痛到像喝苦茶一樣,所有的顏面肌肉向鼻頭一點用力集中。
我轉頭向阿蛇做無聲的哀嚎。
「師傅,為什麼左腳不痛的地方,右腳這麼痛?」
「可能是慣用腳的關係。」
喔,腳底按摩也真是奧妙。
終於!到了到了,那個阿基里斯腱的部位。
「嘶嘶嘶,一樣痛!」我繼續無聲地哀嚎,然後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剛剛沒有獲得解答的疑問,那個「所以我很虛嗎」的性問題呼之欲出,忍了太久卻反而一口氣毫無顧忌地洩出來:
「師傅,所以我手槍打太多嗎?」
師傅愣住。
接著尷尬地把頭撇開,靦腆笑著,眼睛瞇成一線,好像我剛剛調戲了他。
「省著點用。」師傅給我最後的忠告。
然後他槌槌我的腳筋,最後用熱毛巾從小腿而下全全包裹住。
阿,好舒服!轉頭看隔壁,淡定的琳達淡定地睡著了。
於是,今天「華西街新嘗試系列」就此結束,明天要進教室跳舞了,我回家會盡量少打一點手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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